无用之用,即为大用

木商在一颗参天巨松面前首先想到的是它的实用价值,而植物学家想到的是科学意义。这样的两种观点无可辩驳,因为他们对人类的生活与进步具有重要意义。但是,我更喜欢画家对巨松最纯粹的态度。我愿做那位画家,欣赏巨松参天的身躯,让它那苍劲的翠色留于心间。
诚然,木商和植物学家的角度无可厚非,他们只是更注重物质的实用与功能性,这些在推动历史和文明前进中也不可或缺,但我更偏爱画家那无用的思想。
世上有味之事,譬如诗、酒、哲学、爱情,往往无用。但无数过客往往选择吟无用之诗、醉无用之酒、读无用之书、钟无用之情,于是终成一无用之人却因此活得有滋有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是李太白的澎湃与豪情。他迎着裹挟黄沙的风,站在惊涛拍岸的滚滚黄河边,吟出了这一千古诗篇。如若没有李太白这一无用的吟诵,谁又能托起他心中的豪情?谁又能将黄河的骨气一览无余?苏子有言:“休对古人思故园,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张可久感叹:“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吟诵出这些诗篇的文人墨客不也正因这些无用之事,满足了人生的至上追求,成为令自己、令后世敬仰的人吗?
殊不知,无用之用,即为大用。
当今社会,人潮汹涌,如何追求现实利益的最大化早已成了人们心中无法挣脱的铁链和枷锁。选择专业时,这样的声音充斥,“不要选这个专业,不好就业,学了没用!”当孩子捧起一本课外书籍,“别看那没用的书了,现在不是你看书的时候,要好好学习才有用。”蒋勋先生曾说:“一个唯利是图的社会,每一个人都会在物化自己和他人的过程中成为受害者。”我们的行为都像物品一样,被冠以“有用的”、“无用的”的定语。
究竟什么是有用的,什么又是无用的呢?
能够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功利地追求事业名利是有用;而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于大千世界中做一个不随波逐流,不如蚁附膻者即为无用吗?恐怕我不敢苟同。
我喜欢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看行人的步履匆忙。只一瞥,便觉得日月悠长,山河无恙。这也是无用之事,却让人的心于物欲横流的灯红酒绿中寻得一份心灵的暂时安息之所,又何尝不是大用呢?捧了一本书放在膝盖上,沉甸甸的,让书页自由地滑过指尖。近午的阳光下,远处鸟群翩跹……
我愿在波涛汹涌的浊流中做一个不随波逐流的人。当一个画家,欣赏那参天的巨松,做一个无用之人。